「遍插茱萸少一人」，你可知茱萸有三種？

「獨在異鄉為異客，每逢佳節倍思親。遙知兄弟登高處，遍插茱萸少一人。」唐代詩人王維的這首《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》，讓「茱萸」這個名字深深烙印在中華文化的集體記憶中，成為鄉愁與親情的象徵。然而，當我們吟誦這千古名句時，腦海中浮現的茱萸究竟是何種植物？事實上，「茱萸」，又名艾子，並非單一植物，而是數種帶有濃鬱芳香氣味植物的統稱。它不僅是重陽節辟邪的風俗要角，更在傳統醫藥、地方美食，乃至日常器物中扮演著多元的角色。本文將深入探討茱萸的種類、歷史文化意涵及其廣泛的實用價值，揭開這熟悉又陌生的植物的神祕面紗。

正名解惑：三種茱萸，各有千秋

在中國古籍與現代植物學中，被稱為「茱萸」的植物主要有三種：山茱萸、吳茱萸和食茱萸。它們分屬不同科屬，無論是外觀形態、氣味特性還是主要用途，都有著顯著的差異。古籍中單稱「茱萸」時，究竟指涉何者，至今仍是學者們探討的議題。

特性比較

山茱萸 (Shān Zhū Yú)

吳茱萸 (Wú Zhū Yú)

食茱萸 (Shí Zhū Yú)

學名

Cornus officinalis

Tetradium ruticarpum

Zanthoxylum ailanthoides

科屬

山茱萸科 (Cornaceae)

芸香科 (Rutaceae)

芸香科 (Rutaceae)

植物特徵

落葉喬木或灌木。葉對生，紙質。先開花後長葉，花為黃色，呈傘形花序，有花瓣、雄蕊與子房。果實為橢圓形核果，成熟時顏色呈紅色，即中藥材「山萸肉」。

小喬木。羽狀複葉對生，小葉中脈兩側不等大。花為黃白色，聚繖花序。果實未成熟時入藥，呈紅褐色或暗紫色，氣味辛辣濃烈。

落葉喬木。羽狀複葉互生，葉片搓揉後有強烈蔥香味，其先端尖銳。樹幹與枝條密佈銳利的瘤狀尖刺，因而得名「刺蔥」、「鳥不踏」。

主要用途

藥用：其果肉「山萸肉」是著名中藥，味酸澀性微溫，能補益肝腎、收斂固澀，為六味地黃丸等方劑主藥。

藥用與辟邪：果實入藥，性大熱，能散寒止痛、溫中止嘔。因其氣味雄烈，普遍認為是古代重陽節插戴以辟邪的茱萸正品。

食用與蜜源：嫩葉是台灣原住民常用的香料，可做刺蔥炒蛋、煮湯、包水餃。花期吸引大量蝴蝶，又稱「蝴蝶樹」。

主要分佈

中國山西、陝西、河北、河南等地。

中國長江流域以南各省，如江蘇、浙江、四川、安徽、江西、湖南等。台灣全島中海拔山區亦有分佈。

台灣全島中低海拔山區，亦分佈於日本、韓國、菲律賓及中國華南地區。

文化意涵：從辟邪翁到思鄉草

茱萸的文化生命，與重陽節緊密相連。這個習慣的由來，充滿著神話色彩。南朝梁人吳均的《續齊諧記》記載，東漢時瘟疫橫行，汝南人桓景拜師仙人費長房學藝。仙人告誡他九月九日其家鄉將有災禍，並賜予茱萸葉與菊花酒。桓景依言率領鄉親山上登高，並讓眾人佩戴茱萸、飲菊花酒，最終成功躲避了瘟魔的侵襲。從此，重陽登高、插茱萸、飲菊花酒便成為祛病辟邪、祈求安康的傳統風俗。

茱萸因其濃烈的香氣，被認為能驅逐穢氣與鬼魅，古人為其起了個「辟邪翁」的名稱。晉代周處的《風土記》便有「九月九日折茱萸以插頭上，闢除惡氣而御初寒」的記載。人們或將茱萸枝插在髮髻上，或將其果實縫入布袋製成「茱萸囊」，佩戴於臂上。這種風俗在唐代尤為盛行，從王維的詩句即可窺見其普遍性。

除了辟邪，茱萸也逐漸演化為思念親友的文化符號。作者王維的詩之所以能流傳千古，正是因為他將一個公共的節日習俗，轉化為極其個人化的思鄉情感。這部作品中「遙知兄弟登高處」一語，那遙想遠方兄弟們登山遍插茱萸的場景，與自己「少一人」的孤獨形成了強烈對比，觸動了無數異鄉遊子的心絃。

藥用價值：溫補與散寒的良方

茱萸在中醫藥典籍中佔有重要地位，但不同種類的藥效卻大相逕庭，絕不可混淆。此植物在藥用方面的價值極高。

山茱萸：補益肝腎之要藥

山茱萸的藥用部位是其乾燥成熟的果肉，稱為「山萸肉」或「萸肉」。其性微溫，味酸而澀，主要歸肝、腎二經。其核心功效在於「收斂固澀」，能夠補益肝腎之精氣，同時收斂即將耗散的元氣。中醫常用於治療腰膝酸軟、頭暈耳鳴、遺精滑精、尿頻不止、大汗虛脫等症狀。它是許多著名滋補方劑的核心成分，其來源例如滋陰補腎的「六味地黃丸」系列（如知柏地黃丸、益明地黃丸等），都少不了山萸肉的輔助。現代研究也發現，山茱萸含有山茱萸甙、皁甙、維生素C等多種活性成分，具有抑制部分病菌、利尿、降壓等作用。

吳茱萸：溫中散寒的猛將

相較於山茱萸的溫補，吳茱萸則是一味性大熱、氣味雄烈的藥材，以「溫中散寒、降逆止嘔、助陽止瀉」見長。常用於治療寒氣引起的胃痛、嘔吐、腹瀉、頭痛以及手腳冰冷的厥陰頭痛等。關於吳地者，即指其產地。東漢名醫張仲景在《傷寒雜病論》中，就有以吳茱萸為君藥的「吳茱萸湯」和治療四肢厥冷的「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」。不過，吳茱萸藥性峻猛，帶有小毒，內服需嚴格控制劑量，過量可能導致頭暈甚至短暫的視覺障礙，即李時珍所說的「動火傷目」。此外，它還可以外用，將吳茱萸研磨成粉，用醋調和後敷於足底湧泉穴，有引火歸元、輔助降壓及治療口腔潰瘍的效果。

餐桌上的驚喜：食茱萸（刺蔥）的獨特風味

當茱萸的辟邪功能在現代社會逐漸淡化時，食茱萸（在台灣俗稱「刺蔥」）卻以其獨特的香氣和豐富的營養，在美食界大放異彩。

食茱萸的嫩葉帶有濃烈的香氣，揉碎後散發出結合了蔥、蒜與柑橘的特殊氣味，是台灣原住民部落中與馬告（山胡椒）齊名的重要天然香料。其料理方式十分多元：

刺蔥煎蛋：將刺蔥嫩葉切碎，與蛋液混合後香煎，是最經典的家常做法，香氣撲鼻，極為下飯。

燉湯提味：在燉煮雞湯或排骨湯時，放入食茱萸的枝葉一同熬煮，能有效去除肉腥味，並為湯頭增添一股清新的芬芳。

搭配魚肉：將刺蔥塞入魚肚中一同蒸烤，或與絞肉混合製成肉丸、水餃內餡，都能創造出獨特的風味層次。

種子用途：其乾燥後的種子，也可以作為花椒的替代品使用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食茱萸的藥用價值極高，堪稱「蔬菜之王」。其膳食纖維是地瓜葉的5倍，每100克含有高達721毫克的鈣質，與一杯牛奶相當；鐵質含量更是黑芝麻的2倍，對素食者是極佳的營養補充來源。

在處理食茱萸時需特別注意，因其葉片中肋也帶有小刺，烹飪前務必將其去除，以免誤傷口腔。

常見問題 (FAQ)

問：王維《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》詩中的「茱萸」到底是指哪一種？

答：這是一個學界仍在探討的問題，主要有兩種說法。一種觀點認為是「吳茱萸」，因為吳茱萸氣味辛辣濃烈，符合古人佩戴香物以「闢惡氣」的習慣，且其藥用功效中亦有散寒闢穢的作用。另一種觀點則認為可能是「食茱萸」（刺蔥），因其香氣同樣濃鬱。綜合多數文獻與風俗考證，目前主流觀點更傾向於認為是「吳茱萸」。

問：山茱萸和吳茱萸在藥用上可以互相替代嗎？

答：絕對不可以。儘管兩者都名為「茱萸」，但它們的科屬、性味與功效截然不同。山茱萸（山萸肉）主要用於「補」，功能是補益肝腎、收斂固澀，性質溫和。而吳茱萸主要用於「散」，功能是溫中散寒、降逆止痛，藥性大熱且較為峻猛。兩者功效迥異，臨牀上必須嚴格區分，誤用可能導致不良後果。

問：食茱萸（刺蔥）和香椿要如何分辨？

答：兩者外觀相似，但可以透過幾個訣竅輕鬆分辨：

摸樹幹：最直接的方法，食茱萸的樹幹上有明顯的尖刺，所以也叫「刺蔥」；香椿的樹幹則是光滑的。

聞氣味：食茱萸的香氣非常濃鬱，帶有蔥、蒜和柑橘的混合氣味，遠遠就能聞到。香椿的氣味則較為獨特，需要搓揉葉片後才能明顯聞到。

看葉片：食茱萸的葉片通常比香椿小一些。

問：為什麼古人認為在重陽節佩戴茱萸可以辟邪？

答：這源於古代的自然崇拜與對季節變化的觀察。重陽節（農曆九月九日）正值秋冬之交，天氣轉涼，古人認為此時節容易滋生疫病與「惡氣」。茱萸因其全株散發出強烈、辛辣的香氣，被認為具有消毒、殺蟲、驅逐邪祟的能力。佩戴茱萸，是古人利用植物的自然屬性，來進行的一種預防性、象徵性的健康祈福儀式，希望能藉此抵禦初寒，避免疾病侵擾。

結論

從神話傳說中的「辟邪翁」，到王維筆下的「思鄉草」，再到現代餐桌上的「刺蔥」，茱萸以其多變的面貌，貫穿了中華民族的歷史、文化與生活。它既是重陽佳節的風俗符號，承載著古人對健康與平安的期盼；也是藥櫃中的濟世良方，以其溫補或散寒的特性療癒著人們的病痛；更是一種充滿個性的食材，用其獨特的辛香點綴著我們的味蕾。

雖然重陽插茱萸的習俗已漸行漸遠，但透過深入瞭解這三種截然不同的植物，我們不僅能更準確地理解古典詩詞的意境，更能體會到古人觀察自然、利用自然的智慧。茱萸的故事，是人與植物和諧共生的生動篇章，至今仍在藥香與菜香中，持續傳頌。

資料來源

茱萸- 維基百科，自由的百科全書

茱萸- 維基百科，自由的百科全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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